刊期文章

腊月的风一刮,空气里就飘起了甜甜的年味,悄悄把年的大门推开了。街边的红灯笼一个接一个挂起来,暖乎乎的光晃悠悠的;超市里的春联、福字堆得像小山,墨香混着热闹的气息四处飘;菜市场的摊位前,商贩的吆喝声穿透寒风,腊肉的香、坚果的脆缠在一起,每一口呼吸里,都藏着要过年、要团圆的开心劲儿。对我来说,春节从来不是个冷冰冰的节日名字,而是浸在烟火里的暖,是刻在记忆里的团圆记号。快过年的家里,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妈妈总比太阳起得还早,忙着备年货的身影,是腊月里最暖心的风景。屋里的桌子上,腊肠腊肉摆得满满当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油亮亮的泛着金光,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味缠在一起,把年味酿得浓浓的。妈妈拿着浆糊贴春联,我踮着脚帮她扶着边儿,看大红的“福”字稳稳贴在门框中间,红纸上的金字映得她笑眯了眼:“贴了福字,年就算真的住进咱们家啦!”妹妹蹲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把带花纹的窗花贴在玻璃上,红色的纹路舒展开来,一下子就让屋子变得喜气洋洋的。除夕一大早,年味就浓得化不开了。厨房简直是全家最热闹的“小舞台”,妈妈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剁饺子馅的“咚咚”声像小鼓点,切菜的“嚓嚓”声脆生生的,烧水的“咕嘟”声软软的,三种声音凑在一起,就是最好听的过年小调。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妈妈把白菜的清甜、韭菜的鲜香和肉末拌在一起,再加点姜末、香油,手一搅一拌,馅料就香得不行。包饺子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妈妈的手真巧,捏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排得整整齐齐;我和妹妹可就随意发挥了,把饺子捏成圆的、方的,甚至捏成小动物的样子,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笑声都飘出窗外了。饺子下到锅里,一个个雪白的“小胖子”在水里滚来滚去,浮起来、鼓起来的时候就熟啦。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舒服极了。天黑了,灯亮起来,春晚的歌声准时响起来,把团圆的时光裹得暖暖的。窗外,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夜空,红的像晚霞、金的像星星、紫的像云朵,在黑夜里炸开一片绚烂,伴着“砰砰”的响声,把过年的热闹劲儿推到了顶点。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年夜饭的香味飘散开来,拿起筷子,聊着这一年的小事、收获的快乐,盼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奶奶摸着温热的茶杯,慢慢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春节:没有好看的烟花,没有丰盛的饭菜,一碗热饺子、几颗硬糖就够开心一整年了,那时候的快乐特别纯粹。我们安安静静地听着,好像跟着奶奶回到了那个简单却满是温暖的年代,心里软软的。大年初一的早上,是被清脆的鞭炮声叫醒的。换上新衣服,精神抖擞地给长辈拜年,接过厚厚的红包,听着一句句暖心的祝福,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一点寒意都没有了。出门拜年的时候,邻里之间的问候声、道贺声不停歇,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挂着笑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甜甜的笑声。小朋友们攥着糖果和玩具,在巷子里嬉戏玩耍,清脆的笑声在房子之间回荡,这就是春节该有的样子呀,热热闹闹、充满活力。后来慢慢长大,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但始终忘不了家乡春节的味道。那味道,是妈妈包的饺子里的鲜香,是她贴的春联上的墨香,是烟花炸开时的烟火气,更是一家人团圆时的幸福味道。春节就像一根软软的绳子,不管我们走多远、去了哪里,都能把我们拉回家,在团圆的温暖里攒足力气,再带着这份眷恋继续前行。又到了过年的时候,街边的红灯笼还是那么亮眼,家里的年味还是那么浓。那些浸在烟火里的团圆时光,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暖瞬间,早就变成了最珍贵的宝藏,陪着我一年又一年。也让我一直记得,家是永远的避风港,而团圆,就是春节最让人开心的意义。

除夕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淌进厨房,落在母亲翻炒腊肉的铁锅里,溅起细碎的油星子,混着花椒与桂皮的香气,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弟弟正在门上贴春联,红纸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他仰头问我:“姐,爸以前总说春联要贴得齐,你看我这歪了没?”我俯身去扶春联的边角,指尖触到红纸的暖意,忽然就想起往年此时,父亲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按着春联,另一只手攥着胶带,嘴里念叨着“左挪一点,再右挪一点,过年要的就是个周正”。那时他的头发还没白,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田埂上被岁月踩出的纹路,深刻却温暖。“没歪,正着呢。”我轻声应着,转身去帮母亲摆碗筷。碗碟是父亲之前特意去集市挑的,青花瓷底,印着小小的福字,他说过年就要用新碗筷,添福添喜。我拿起一只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纹路,仿佛还能摸到他当时握着碗时的温度——他的手总是粗糙得很,却总能把碗筷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母亲把炖好的鸡汤端上桌,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我下意识地看向餐桌主位。往年这个时候,父亲总会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一杯酒,然后笑着说:“这鸡汤炖得好,我闺女最爱喝。”说着就会给我夹一块鸡腿,鸡腿上的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可今天,主位上空空的,酒壶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没人再去碰它。“你爸要是在,见着这一桌子菜,肯定又要喝两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拿起勺子给我们盛汤,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低头喝着汤,鸡汤的鲜味在舌尖散开,却少了往年的暖意。那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欢声笑语不断,我当时笑得特别开心,以为这样的团圆,还有无数个。夜渐渐降下来,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绚烂夺目。弟弟翻出那年的照片给我们看:照片里,父亲站在屋外,手里举着烟花棒,烟花的光点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笑得像个孩子;母亲靠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笑意;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记录着这热闹的瞬间。春晚开始了,电视里的歌舞热闹非凡,屋子里却显得有些安静。母亲倒了满满一杯酒。我看着那杯酒,仿佛看到父亲正坐在那里,端起酒杯,笑着和我们碰杯。“爸,过年好。”我轻声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碰着酒杯,说着笑着,父亲的声音洪亮,总能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可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对着一杯温好的酒,诉说着思念。春节的钟声敲响了,窗外的鞭炮声更响了,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我走到屋外,看着漫天的烟花,想起父亲曾说,烟花就像过年的祝福,炸开的时候,就能把心愿送到天上。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爸,我们都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地,也要过个热热闹闹的年。风轻轻吹过,带着年的气息,也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像父亲身上的烟草味,又像炖鸡汤时的香气。我伸出手,仿佛能摸到他温暖的手掌,能听到他熟悉的话语。原来,思念从来都不是渐行渐远的影子,而是在每个团圆的时刻,悄悄涌上心头的暖意,是藏在每一道菜、每一杯酒、每一张照片里的牵挂。年酒温了又凉,凉了又温,就像我对父亲的思念,从未停歇。这个春节,虽然他不在身边,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陪着我们,和我们一起,共度这个团圆年。 

母亲用木筷拨弄米糊,掀动纸上未干的墨迹,横笔如扁舟载走门神,竖笔如青松卡进裂缝,而撇捺突然松开自己,在桐油未涂的木质纹理间洇成根须。 父亲用桃符校准角度,去年胶痕如褪色的掌纹。墨迹在紫外线下分解出:丹砂、松烟与受潮的钟声。当他撒开手,那对木质翅膀,竟驮着门楣轻轻起伏。 我和妹妹点燃那挂鞭,捻子却忽然长得像条胡同。我们站着等,等回声漫过井台,等邻家的焰火先碎成银河,等童年那头,被震落的雪从柏枝滑向空盆。 直到鞭炮碎淹过脚踝,新墨与旧浆才完成契约,红纸驯服了整面斑驳的墙,原来永恒不过是—映着春联上未干的墨,暖了岁岁年年的归途! 

· 除夕

沿着蜿蜒的记忆跨越桥下的欲言残夕车灯划开黑夜披风的拉链隐约可见初春的迷离 钟声飞过山顶皑皑刹那的绚烂衬托亘古的沉寂井口崭新的桃符在花火的映衬下绽放着许多新年的期许 那山顶巨石风化为齑粉覆了战火的伤痕在圈圈年轮的追赶下又一具幼稚的灵魂披上了成熟的外衣 盛装的新年收走未满的考卷分下一叠空白试题于是 在这初生的希望里我播撒一片未名的花种期待仲夏 芬芳四溢

腊月的风一吹,年味便顺着家家户户的烟囱漫了出来,虽已离开矿上多年,但矿上的年却是我记忆深处最滚烫、最鲜活的印记,历经岁月沉淀,愈发清晰醇厚,一想起来,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与人情味。矿上的家家户户,大多是矿工家属,记忆里的矿上,平日里总伴着选煤楼的轰鸣、煤尘的气息,矿工们披着星辰下井,踏着暮色归来,日子过得规整而朴实。可一进入腊月,矿上的气息就不一样了,往日里浸着煤屑与矿灯微光的风,忽然就弱了,夹杂着烟火气,漫过街巷,染透了整个冬天的寒凉。家里的年味是跟着母亲的身影浓起来的,而对于我和妹妹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欢喜,竟是几分藏不住的害怕,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帮忙把东西从一个屋子转移到另一个屋子,如此往复多次,从清晨到日暮,这项浩大工程才算竣工。接下来,最让大人头疼的就是清洗一家人换下的衣物,拆洗的被褥和厚棉衣,80年代洗衣机是稀罕的“大件”,大冷的天指尖冻得通红发麻也洗不完。那时,矿上还是公用水管,每天定时供水4个小时,年根就有邻居把平时舍不得用的洗衣机推出来,见状,邻里街坊总会端着一大盆衣物,笑着往跟前走,隔着几米远就开喊:“趁着这个机会,借你家洗衣机洗洗衣服”,语气里带着矿上邻里独有的熟络。用完,从不会空着手,要么拎上几个自家蒸的馒头,要么抓一把刚炒的瓜子花生,表达感谢。矿上的人,大多是一起下井、一起过日子的老伙计,谁家有事搭把手,本就是常情,更别说这年关底下的小事。“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日子一踏进年关,寻常的日子就变得异常忙碌热闹,特别是年前的集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货架上摆满了年货,喜庆的对联,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各种蔬菜、小吃,大大小小的鞭炮,各类款式的衣服,大人们忙着为老人、小孩添置新衣,购置年货,讨价还价的声音里满是烟火气,一眼望去,满是红火。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匆忙,却又藏着满心的欢喜,那是为团圆奔赴的热忱,是为新年筹备的期盼。腊月二十五,母亲会把提前泡好的糯米,上锅蒸得软糯,拌上炒香的芝麻、花生碎与红糖,揉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年糕,寓意年年高升。蒸好的一锅锅枣馍、豆包、馒头,晾凉后放入阳台上的缸里存放。窗台前,父亲赶集买的猪后腿、猪头、猪蹄等,母亲利索收拾好后,便用配好的大料添水熬煮。还有炸丸子、麻花、麻叶、带鱼,热油滋滋作响,香气满屋飘散,我和妹妹围在灶台边打转,盼着能先尝一口出锅的美味,母亲一边叮嘱我们:“过油不可说话”,手里却也不忘递过酥脆的麻叶,香味在舌尖散开,那是童年里最难忘的滋味。腊月的灶膛从没有熄过火,吃的热闹,便是年的热闹。于矿上人家而言,是藏在烟火里的期盼,更是浸着温度的团圆。除夕的矿上,是一年里最红火的模样,一大早,母亲便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鸡鸭鱼肉,荤素搭配,饺子是必不可少的,母亲总说,过年吃饺子,要的就是那份平平安安的好寓意,裹着整年的顺遂,咬一口都是踏实的暖。傍晚的时候,父亲便踩着高凳贴春联,我和妹妹在底下帮忙递浆糊、扶凳子,看着春联贴稳,福字挂好,大红的纸,浓黑的字,往门框上一贴,瞬间就有了喜庆的模样。最高兴的莫过于那身新衣服,这是那个年代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添置。傍晚时分,挨挨挤挤的窑楼里,每一户都飘出欢声笑语,年夜饭上桌,全家围坐,电视里春晚的歌声响起,下了一年井的父亲,难得卸下疲惫,端起酒杯,说几句简单的吉祥话,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对来年的期盼。零点的钟声一敲响,矿区就像炸开了锅,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嗡嗡响。爸爸会带我和妹妹放烟花,哪怕是最简单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时,也美得让人雀跃。矿上烟花,从不会孤零零地放,这家放完那家接,烟花炸开的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驱散了一年的辛劳。矿上的日子多与煤尘为伴,日子简单却也辛苦,可在这烟花绽放的年里,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温暖。矿上的春节,总带着几分古朴的温情。大年初一,矿上会组织新年活动,有锣鼓、舞狮、扭秧歌、划旱船、踩高跷等社火表演,有歌舞等文艺演出,还有套圈、猜谜语、棋牌、跳绳比赛。小孩们则手里攥着糖果,兜里揣着压岁钱嬉闹玩耍,笑声填满了矿区每个角落。大人们也难得清闲,东家串西家,西家去东家,进门一声“新年好”,朴实的话语,全是真心的祝福。矿上的年俗,总带着刻在骨子里的规整,褪去年三十的喧闹、初一初二走亲戚的匆忙,大年初四,大伯、大姑和我家会一同拜望爷爷,岁岁年年,从未变过,进屋落座,母亲、大伯母和姑姑便去灶房帮奶奶做饭,父亲、大伯和姑父则陪着爷爷聊聊矿上一年的生产情况,说井下的工作顺不顺利,生产了多少,收入如何;说我们这些孙辈们功课进步没有,爷爷听得仔细,叮嘱父亲他们井下一定要当心,凡事安全第一,平安紧要。我们这些孙辈不时凑到爷爷身边,叽叽喳喳讲着年三十的烟花、春晚的小品,讲着大扫除的累和吃饺子的香,爷爷笑着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塞到我们手里,红纸包着,薄薄的,却沉甸甸的,那是爷爷最实在的疼爱。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这是矿上年的收尾,也是最后一场热闹。矿部门口,马路两边,一早就挂满了灯笼,华灯初上,一盏盏红灯笼映着冬夜的寒冷,也映着矿上人对来年最滚烫的期盼。一早,父亲劈竹篾,削得粗细均匀,弯成圆圆的骨架,母亲将红纸裁成纸穗,糊在竹篾扎的架子上,灯笼就做成了。晚上,我和妹妹提上灯笼点上蜡烛,呼朋引伴地在空地上跑,灯笼的光映着一张张笑盈盈的脸,你追我赶,笑着闹着。一盏盏红灯笼,燃的是年味,藏的是期盼,盼来年矿上平安顺遂,矿工无恙;盼来年邻里和乐,烟火常暖;盼来年岁岁皆安,年年团圆,把矿上日子,过得如这红灯笼般,热烈安稳、红火绵长。如今很少回矿上了,临近春节总想起“小时候”矿上的年,那没有精致的年货、没有华丽装饰的春节,却有着最朴实的烟火气,有着邻里之间最真挚的温情,有着家人相伴的滚烫暖意。矿上的年,藏着我儿时最纯粹的欢喜,藏着刻在骨子里的温暖。只要想起矿区的红春联、零点的鞭炮声、喧闹的社火、美妙绝伦的歌舞表演,那便是我最难忘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