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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面

作者:李艳 放大 缩小

时光轻轻走远,许多烟火日常早已藏进记忆深处。每每想起童年的吃食,最先涌上心头的,便是那间老巷里的压面房、轰隆隆响的旧压面机,还有攥着两角钱跑去压一碗鲜面条的温暖旧时光。

  下午放学刚进门,母亲就将装着面粉的小铝盆递给我,又从上衣口袋中摸出2角钱塞进我手中说:“下午吃汤面条,来不及和面了,压面吃吧。”我转过身,抬起一侧胳膊,母亲顺势将我背上的书包卸下,我端着面盆径直往门外走,临到门口,母亲叮嘱:“要中刀。”我边走边回头应:“知道了。”

  压面房离我家并不远,下三层楼,过马路走个十来米就到了,地方很好找,刷着白石灰的砖墙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大大的“压面”两个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女人,我进去时,她正在擦拭压面机,身前的蓝色围裙被面粉染的已经快要看不清颜色,看到我进来,便抄着一口河南话道:“压面?”我点了点头。

  她接过我手中的面盆,把面粉倒入靠墙的大铁锅里,再从右边的大石缸里舀出半瓢水,洒一些在面粉里,左手画圈搅拌,反复几次,直到面粉搅拌成絮状,再全部装回盆里,拿到压面机前,打开机器按钮,“嗡嗡”的声音瞬间响起,震得水泥地都微微发颤。她把面絮倒进机器顶部,随着机器转动,面絮被卷入内部,从底部出来时,已成了饼状的碎面片。她用手把碎面片搓到一起,再次倒进机器。

  操作过程中,门外进来一个小男孩儿,端着黄色洋瓷盆,用标准陕西话对老板说:“姨,额压面。”老板竟也用陕西话回他:“先放握边桌子上。”她一边把碎面片再次放入机器碾压,一边转身拿起桌上的面粉,熟练地舀水、倒水、搅拌,照旧和成面絮。这时,小男孩儿插话:“姨,额妈说,把面和软些。”老板笑着应:“能行么。”听着他俩的对话,我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先前片面经过压面机多次的碾压,再出来时已是平整光滑、叠得整整齐齐的薄面皮,这样就算是成型了。老板转头问我:“女子,要啥面。”我回答:“中刀。”只见她从压面机旁的一排刀片中,挑出一个,嵌入机器中,将成型的面皮摊开,重新放回机器,面皮经过刀片切割,一根根整齐落下,就像奶奶家的门帘子。老板将面条从中间揪断,分两把装入面盆中递给我说:“2毛。”我将手心摊开举到老板面前,老板捏过被我攥得皱巴巴的2角,随手捋了捋,丢入窗边的钱盒中,接着加工小男孩的面团。

  许是熟能生巧的缘故,老板很是利索,整个过程也就十来分钟。等我端着温热的面条回家,母亲早已炒好卤子,开水翻滚,她把面条均匀下入锅中,煮一会儿,把炒好的卤子倒入锅中,香气瞬间漫满屋子,再煮几分钟面条就出锅了,一碗热汤面下肚,满是温暖与满足。

  如今鲜面条随处可见,全自动机器取代了老式压面房,再也听不到轰隆隆的机器声,看不到红粉笔写的招牌,更难再有拿着2角钱跑去压面的雀跃。可每当想起那间小屋、那台旧机器、老板利落的身影,还有一碗热面的醇厚香气,心里就泛起温柔的怀念。那台轰隆隆的压面机,压出的不只是面条,更是我回不去的、满是烟火气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