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田埂 旧语犹温
清明节前的周末,阳光温和,春风和煦,不像盛夏那般灼烈,也不似深秋那般疏淡,像一层暖金薄纱,铺在田埂、草木上,也落在我们一行子侄辈前行祭祖的路上。
出发前,父亲与三叔已在家中细细叮嘱,两位长辈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不能同往,只将一应祭品交代清楚。父亲语气沉稳:“到了坟前,杂草要清理,要培上新土。”三叔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满是牵挂,又轻声交代了些许。
田埂不算宽,两旁是刚冒芽的麦田,青嫩的禾苗沐着暖阳,风一吹,便轻轻摇曳。那里没有蜿蜒山路,只有纵横交错的田埂,牵着我们走向安放着爷爷奶奶和大伯的地方,也走向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旧时光。
不知不觉便到了坟前,我们按照父辈的嘱咐,先将坟头的杂草仔细清理干净,培上松软的新土。远处几株桃花,在暖融融的春光里悄悄绽放,星星点点,点缀在田埂旁的田野间。我们祭上一杯清酒,点燃黄纸,青烟袅袅,扶摇而上,融进澄澈的蓝天里。堂姐对着坟茔轻声说着家常,说着父辈安康,我们这些子侄辈都好好的,让老人放心。
望着缕缕青烟,三叔在家中说起的旧事,又在耳畔回响。“你们奶奶年轻的时候,这片田野旁的杂草都是她亲手割的,那时候家里穷,你爷爷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和你父亲兄妹五人,每天天不亮就下田割草喂猪,回来还要给我们做早饭、缝衣裳,从来不说累,也不喊苦。” 他的声音温和舒缓,像这春日暖阳,轻轻落在心底,“你爷爷当年也是个文化人,年轻时在村里的私塾教人家写大字,一手毛笔字写得很好,十里八乡都有名气,可惜后来日子太艰难,他没能熬过那些苦日子,早早地就离开了我们,把一家人的重担,全压在了你奶奶肩上。”
待黄纸燃尽,青烟渐熄,我们也便往回赶,而那些细碎的旧事,像春日阳光,一点点浸润心底。没有浓墨重彩的悲戚,只有一种绵长的怀念,轻轻萦绕在心头。那些曾经以为早已模糊的片段,在三叔的话语里,渐渐清晰起来,奶奶的笑容、叮嘱,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仿佛就在眼前,从未走远。
风轻轻吹过,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也带着心底的絮语。我回首望着坟前那最后一缕青烟,望着眼前纵横的田埂和青嫩的麦田,忽然明白,清明祭祖,从来不是为了诉说悲伤,而是循着父辈的嘱托,沿着田埂旧路,重温那些与故人有关的时光。那些旧事,那些牵挂,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情,那些爷爷的笔墨香、奶奶的烟火气、大伯做的卤菜,从来都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清明田埂,旧语犹温。愿这春日晴光捎去我们的思念,愿天上的故人安然无恙,愿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亲情,永远温暖我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