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山路像一根长藤蜿蜒盘旋在大山之上,我们乘坐的小车像一只蚂蚁正在长藤上不紧不慢地爬行。我打开车窗大口地呼吸山中清爽而且略带草木香味的空气,心情舒畅得像小孩一样大声呼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春节离家一转眼就快九个月了,这次带上老婆孩子,趁国庆节长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探亲,回到乡下看看总是在电话中说一切都好不要我们挂念的爸妈。两位老人在家究竟过得怎样?为了不让儿子担心,他们没有报喜不报忧吧。这次回来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们,一是想看看他们的真实生活状况,二是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车终于到达山口,迎面而来的景象让我顿时呆住了。不远处层叠的梯田,曲曲弯弯的田坎与几栋零星散布的小楼相互映衬,在高耸的大山怀抱里,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田园秋色丰收图。车子一直开到我家门前,可大门紧闭,屋里没人,难道两位老人收庄稼了?我立即带着儿子往我家在山上的梯田跑。果真没错,他们两人一个弯着腰,满头大汗干得正欢呢,以至于我第一声喊他们也未听见,直到我和儿子一起大声喊他们才惊诧地停下手中的活来。一个快八十岁了,另一个也七十有余,还顶着燥热的秋阳不顾三十度的高温,在田地里辛苦劳作,顿时我一阵阵愧疚与心痛,这是儿子不孝啊。心想,趁这次回来,我们多做点思想工作,干脆接他们二老进城吧,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也该享享儿孙福了。见到儿子一家回来了,两位老人高兴得走路都带风。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婉拒了我们的好意,明确表示暂时不愿进城。爸爸对我们说,如果你们能完全说服我和你妈,我们就跟你们走。于是,大家就坐在一起边喝茶边说起话来。我有些担心地说,你们二老年纪那么大了,还天天干这么重的农活,万一身体有点不舒服或者突发情况,山里交通又不便,到镇上医院又远,那怎么办呢?老人都看重健康,我便从最敏感的话题开始说起。爸爸回答说,你说的这个我和你妈也考虑过,虽然住城里离医院近方便,可我们山里也有家庭医生呢,你们不知道吧,现在党和政府很重视农村医疗,每家都安排了一个专门负责的医生,医生每月定期上门,对每个人的健康情况都了如指掌,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个电话医生就带着药箱骑摩托车来了,如果要住院还有面包车接送,住院费用也能报销大部分,这个政策好呢,你们看看,我们这里八十多岁还能做事的老汉不少呢,这要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我妻子接着说,关键是山里交通太不方便了,要出去买个生活用品都难,比如家里来了几个客人,需要买点肉和鱼,买点酒和糖,还非得要乘车去镇上,山路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以上,那多麻烦呀。妈妈接过话题解释说,看样子你们是回来少了,不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麻烦呀,家里有鸡有鸭有鱼有蛋,还有自家酿的米酒,来几个客人吃喝是没有问题的,再说供销社专门有农用车送货上门呢,只要打电话去,就送货到家里来了,只是价格稍微贵点。卖水果蔬菜糖果和牛羊肉的车子也隔几天来一次。我们这里种田需要的化肥、农药、种子现在都是送货上门,村里家家都通了水泥公路,确实比过去方便而且轻松多了。我儿子笑着说,爷爷,要是您这里也有网络,我一定在楼上楼下给您装上摄像头,这样我爸妈不放心时,就可以在手机上看到您和奶奶在干什么了。我们学校就装了不少摄像头,我爸妈通过手机就可看到我在学校的情况,尤其是我一出校门我爸的手机上就有信息。爸爸摸了摸我儿子的头说,孙子说的这个好,上个月村里还开了大会,镇政府要求网络先连到村部,然后再连到各家,我们家离村部有点远,估计要连起来暂时还比较困难,听说上面正在想办法,村里的年轻人说网络是个好东西,可以看新闻看戏,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可以卖农副产品,还可以买火车票,功能多着呢,到时有了网你来教爷爷,好吗?好的,儿子满口答应爷爷。我笑着说,改革开放这些年我们山上确实变化大,清楚记得我上大学前山里还是清一色的茅草屋,现在都是小楼一栋比一栋漂亮,而且家家都有电视电话洗衣机,出门都是水泥路,摩托车几乎家家都有,并且还有好几家买了小车,与过去比真是有了天壤之别;你们二老不要有心理负担,不是非得要你们进城,作为晚辈我们不希望你们八十岁了还在辛苦种田干活,我们希望你们安享晚年健康长寿。爸爸笑着回答说,虽然我和你妈都年纪大了,老了,但我觉得我们身体还行,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就暂时不去和你们住一起了,这样既不影响你们的工作,也不影响孙子的学习,有什么不好呢?我听你们的,今后我们俩量力而行,少种点地,不让你们担心。电视新闻里常说奋斗最美丽,我觉得奋斗应该是不分年龄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奋斗,老年人也不要闲着,只要奋斗就美丽,你们说呢?话儿越说越多,亲情越来越浓,几天的团聚时光过得飞快。在我们回城之前,爸爸特意带我们来到山谷的一棵大树前看看,那棵大树的根部长满了苔藓,而且苔藓上绽开了好几朵细碎的小花。这是一棵爷爷树!我儿子当即兴奋地喊了起来。我爸爸若有所思地对我儿子说,爷爷希望你将来成为这样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
十月一日,一个激动人心的日子。这一天,全国亿万人的目光投向北京,投向天安门前的那面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在这众多的目光中,也有父亲的那一份。父亲出生在新中国成立那年,在祖国和平而温暖的怀抱里呱呱坠地。父亲虽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苦难,但新中国成立后那几年一穷二白的窘境,父亲可是亲身见证过的。父亲时常说,国家那些年经济发展迟缓,老百姓的生活捉襟见肘,苦日子让人难忘。他教育我们要勤俭持家,一心向国向党。因而,他总想去天安门看看,看看首都北京的繁华,为那面升起的五星红旗而欢呼、呐喊。父亲总想在十月一日这天去北京,可一直未能如愿。大前年,父亲就已经规划好了去北京的路线。可在出发的头一周,出门办事,把身份证给弄丢了。去补办,还得一段时间,计划好的行程也随之搁浅。2024年上半年,父亲接到通知,老家的亲属要结婚,日子定在国庆节。父亲一听,眉头皱起来,他自言自语道,完了,今年去北京看升旗又泡汤了。因为当年在乡下居住时,那位亲属没少帮助过我家,我们的关系非常近,父亲说不参加婚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咱们全家必须都到场。2025年9月底,父亲的愿望总算实现了。秋日花香飘满街时,我们坐上高铁,奔赴那个向往已久的地方。在车上,谈及此次旅程,我们都很激动。小时候唱过《我爱北京天安门》,而我们一家谁也没有去过那里。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个梦想就要实现了,怎么能不心怦怦直跳呢?到达北京后,我们按照预定的酒店住下。出来吃饭时,父亲感慨道:“还是首都好,看这北京,多繁华,卫生也干净!”父亲的情绪拉满了,他对北京的热爱溢于言表,并决定第二天去看升国旗。第二天,父亲凌晨三点就把我们叫醒了,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他说,坐车得一个多小时到天安门,早出发能找个好位置看升旗。果然,父亲的想法是对的。那天,去看升旗的人特别多,到了天安门前,都已挤满了人,我们只好站在后面。天光见亮时,国旗护卫队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天安门金水桥前。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如震响的锣鼓声,激荡着人们的心,有一种壮怀激烈的情感涌遍全身。开始升旗了,广场鸦雀无声。那雄壮的国歌响起时,我们也跟着唱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熟悉的旋律和歌词,每一次咏唱都令人激动,而今天,在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在向往的天安门前,唱国歌看升旗,已经不能再用激动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看看父亲,他也和我一样,眼里有泪花闪过。当国旗稳稳地升到旗杆顶端,国歌的旋律也立时停止,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在呼喊“祖国,我爱你!”又有许多人在应和,我们一家也加入人群中,尽情释放着心中的情感。这样的场景,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天安门前国旗红,红在祖国大地上,红在中华儿女的心里。回想去年10月1日去北京看升旗的场景,那是我们一家人一辈子最骄傲的事。
时常在静谧的夜里回望矿山的模样,温柔又真切。记得通往矸石山窑楼蜿蜒的小路,承载着孩提无数难忘的时光;记得春日的繁花、夏夜的星光、秋日的晚风、冬日的落雪,岁岁年年,装点着纯粹的旧时光。那些熟悉的矿山道路,亲切的乡音语调,淳朴的人间百态,早已融进我的骨血,成为心底最安稳的念想。今年暑假与孩子回了一趟我生长的地方——东坡矿,带她走了一遍我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蜿蜒小路,曾几何时,这里人声鼎沸,选煤楼机器轰鸣,矿工们上下班来来往往的身影,家属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孩童们吵吵闹闹的嬉笑,撑起了矿山最热闹的烟火与最滚烫的岁月。井架矗立、车流不息、灯火连绵,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奋斗的痕迹,每一处角落都盛满矿山的荣光。时光流转,随着东坡矿井政策性关闭,喧嚣渐渐褪去,往日熙攘的矿区慢慢安静下来。矿工们陆续调离、奔赴新的岗位,矿区人流日渐稀疏,曾经热火朝天的景象缓缓归于沉静,偌大的矿区,少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静谧与空旷。但矿区道路却很干净,小区草木静静生长,绿意点点,这是华远物业人默默坚守的结果,虽然只有两千户,他们依旧每天按时清扫小区道路、修剪园区杂草、排查设施设备隐患、维护公共设施正常运转、巡查楼栋院落、护坡、排洪沟。繁华落幕,烟火渐淡,他们成了这片老矿区最踏实的守护者、最温暖的点灯人。有人奔赴山海逐光而行,有人扎根原地默默守候。矿山的使命缓缓落幕,但物业服务的责任从未退场。这里住的大多是老年人,为了安全,华远物业人走家串户,耐心宣讲用电用气安全知识,细致入户巡查、检修水电气设施,把隐患消除在萌芽,把安稳留在日常居家生活中。面对留守独居老人,他们经常暖心帮扶,与老人促膝谈心、闲话家常,细细询问身体状况、日常起居与生活物资情况,静静倾听老人心底的牵挂与难处,认真记录每一件细碎的生活难题,逐条梳理、跟进落实,用心用情为老人排忧解难。温柔的走访、真诚的陪伴,为寂静的矿区添上缕缕温情。坚守一日容易,日复一日的坚守最为难得;一时的担当不难,难的是繁华褪去后依然初心如磐。华远物业人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坚守中上门嘘寒问暖,从居家安全排查到生活琐事帮扶,从孤独时的温情陪伴,到疑难诉求落实,默默守护,让专业检修直达家门口,让暖心关怀落进心坎里,真正做到隐患有人查、故障有人修、困难有人帮、孤独有人伴。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矿区虽静,岗位不空;人员虽少,初心不减。昔日服务万家矿工、守护矿区安宁,如今以细微服务温暖沉寂矿区,以实干担当擦亮服务底色。他们用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接续矿山未尽的温度;用始终如一的赤诚履职,让沉寂的矿山,依旧暖意长存、温情不息。岁月无言,坚守有声。每一份默默值守,都是最动人的担当;每一次用心守护,都是最温暖的坚守。而这仅仅是华远物业人坚守阵地的一角,楼道的洁净、园林的绿化、设施的完好、小区的平安,从来不因矿井关闭而打折;服务的标准、履职的初心、担当的姿态,从来不因住户减少而松懈。华远物业人以坚守致岁月、以实干敬担当,在平凡的岗位上,续写着属于华远物业人的温柔与坚守,灯火未熄,坚守如初。
村后野塘,无名无景,只供乡人蓄水灌田。入秋之后,塘水褪去喧嚣,清澄静好,亦自成一方景致。秋凉浸染村落,清晨的塘埂,枯草衔着薄凉,有步履踏过,枯茎脆裂,细碎声响落进水面。塘上浮着一层浅浅白雾,轻薄氤氲,贴覆碧波,将整方水塘笼在朦胧秋韵里。夏日的浑浊尽数散去,水清见底,塘底错落的碎瓦、疏密水草清晰可见,秋水最是澄澈。水草经秋霜浸染,色沉墨绿,静立水中,随淡淡水纹微微浮动,安然无声。一塘秋水,藏尽秋日本色。盛夏的塘鲜活喧闹,蛙鸣阵阵,蜻蜓翩跹,孩童嬉水,搅得满塘活水翻腾。秋风过境,收尽一塘热烈,水波敛去躁动,缓缓收澜,洗尽浮华,余下一身清寂。立在塘边,人影垂落水面,被细波揉碎欲游,柔情而恬淡。塘边野菊悄然盛放,几簇黄蕊缀在青黄相间的草丛间。折两枝入粗瓷小碗,舀半碗澄澈塘水,菊枝轻漾,暗香浮动。无万般愁绪,唯秋日乡间,心境清浅淡然。塘埂一隅,仍摆放一张老旧木凳,木质发白,留有经年日晒雨淋迹痕。往年秋至,常有老人静坐此处,观塘听风,静待岁华流转。彼时秋风、秋水、秋光皆是寻常,而今风物依旧,人事却已变迁。草木枯荣,塘水岁岁清宁,唯人间光景,悄然已远。几枚梧桐叶随风而落,轻坠水面,悠悠浮移片刻,便饱吸秋凉水意,遂缓缓沉落塘底。落叶无声,浮沉有度,恰似世间诸事,热烈过后,终归于平静。塘岸芦苇尽数白头,秋风拂过,苇絮轻盈飞扬,漫舞于秋空水岸。塘外田畴空旷,秋收已毕。大地褪去盛夏繁茂、秋日丰盈,归于静谧安然。阡陌寂寥,风过无痕,一派清旷秋景铺展天地间。水色清明,方寸塘面,尽纳天光、云影、岸草、秋山。万物映于水中,虚实相生,澄澈通透。年少偏爱盛夏塘水热闹鲜活,逐蝶、摸螺、听蛙,贪恋人间烟火喧嚣。年岁渐长,方懂秋水之美。它美在洗尽铅华的沉静,美在褪去浮华的通透。风掠过岸草,捎来淡淡草木枯香。草叶半黄半青,斜斜倚靠塘沿,随波纹轻轻挪移。没有多余声响,只有轻风擦过苇秆的细响,轻得几乎要融进秋光里。偶有几只灰雀落于塘边碎石,低头啄饮秋水。人静立不动,它们也不急于飞走,抬眼望一望,再低头饮水。人与鸟,同守塘边片刻安静,互不惊扰,共沐这秋日的清旷。日头攀高,塘间薄雾缓缓消散,整池秋水全然展露,清澄见底,淡然无尘。风过水岸,草木轻摇,水波微动,无声无息。一方野塘,一池秋水,收纳天光万象,包容人间细碎心绪。秋无沉郁离愁,唯有清宁自在。看过草木凋零、风物轮换,便懂人间繁华终会落幕,喧嚣终会归于沉寂。唯有沉静本心,如这秋水一般,历经风雨浮沉,始终清澈通透,安然从容。起身离去,回望塘水悠悠。一汪秋波静静铺展,包容起落,接纳万象。人间万事,浮沉起落,终如这一池秋水,清浅平和,岁岁安然。
小区门口有棵梧桐,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裂着口子,一道一道。夏天一树的叶子,遮半个门口的阴凉,树下停满了自行车。入秋后没几天就开始掉了,掉得不快,一天掉一些,扫了又落。清洁工扫过,回头一看,又是一层。树下隔三岔五有个剃头的摊子,一个老爷子,一把推子,一面镜子。镜子是方镜,木框,用铁丝挂在树杈上,歪一点,正好照得见坐在马扎上的人。社区后来给他在树下划了块地方,不收钱,说是方便老人。老爷子七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多半,手却稳。他姓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大伙都叫他师傅。他年轻时在东风路那家理发店干过,店里八把椅子,他坐第三把。店早拆了,原址上起了超市。他退休了闲不住,隔十天半月来一回,家住东桥头,骑车十来分钟。来理发的都是老熟人,老头老太太,自带马扎,坐在树底下排队。张老太太的马扎是红的,李老头的是蓝的,坐得年头久了,颜色都晒淡了。中秋前一天下午,他又来了。推子插着电,线从旁边小卖部拉出来,横在地上,拿两块砖压着。排队的人坐在马扎上说话,说的是芹菜多少钱一斤,菠菜又贵了两毛。张老太太说降压药换了一种,夜里睡不好,翻来覆去到天亮。李老头说孙子上三年级,字写得歪,老师说了几回。有人问起楼上老赵,说住院半个月了,还没出来。有一句没一句,谁也不急着走。宋人管剃头的叫待诏。张择端画的那条街上,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摊子,这门手艺老得很。如今城里,也就剩这些树底下的摊了。老头们来这儿,一半是理发,一半是坐坐。王大爷住在三号楼,他老伴走了四年,他一个人过,屋里的灯常常亮到很晚。这些事树底下的人都知道,可是没人提。轮到王大爷,老爷子给他围上白布,白布洗得发白,边上还打了两块补丁。老爷子先拿梳子把头发梳通。梳齿钝了,梳得慢,一根一根过。剪子也是旧的,开合的时候有点涩,得使点劲,推子一开,嗡嗡响。那声音在树底下听着,跟夏天蝉叫差不多。白发一撮一撮往下掉,落在白布上,落进脖子里。王大爷说:“明儿过节,理精神点,儿女要回来。”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问:“你儿子回来?”王大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推子继续响,两个人都不说话。一片梧桐叶落下来,落在王大爷肩上,他也没拂。理完了,王大爷对着树上的镜子照了照,左看右看,把鬓角按了按,又用手掌把后脑勺抹平。他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钱是旧的,折了两道。老爷子收了五块。他说:“过节,便宜五块。”王大爷没推辞。他说:“那我也给你两个月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来,油纸包着,边角有点碎。”老爷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豆沙的?”王大爷说:“你爱吃不吃。”两个人都笑了。梧桐叶落下来,落在白布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光。王大爷走了,走得挺直。老爷子抖抖白布,把碎头发扫成一堆,用报纸包了,扔进垃圾桶。扫完还要再看一眼地上,这是规矩,跟当年店里一样。下一个坐上来,也是个老头,说要理得短,天热。天快黑时,人散了。老爷子把镜子从树杈上取下来,铁丝绕好,收进布兜。白布叠成方块,马扎是他自己的,夹在腋下。那两个豆沙月饼,他揣进外套口袋,兜口按了按。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往回走,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上原先刷着红漆,掉得只剩几块。箱子里是推子、梳子、剪刀、刷子,还有一小瓶酒精。骑一段,他伸手摸一下口袋,月饼还在。记得晏殊有两句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去的去了,回来的,总要回来。月亮还没上来,天边有一片红,一点一点暗下去。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空了的马扎上。明天是中秋,明儿王大爷家该有人敲门了。这棵树底下,过几天老爷子还会来,镜子还会挂上。
当红旗挂满长街 我把那只机械表贴上耳廓 秒针在胸腔里行走 像铁锤一次次击打铁砧 ——火星四溅 淬炼出十月火红的冠冕 有人曾独守长夜 ——以骨筑堤 有人曾踏遍原野 ——播撒生机 先烈的故事像一粒粒种子 深深埋入厚土 长成遍地温暖的灯火 时光缓缓铺开长卷 山川如故,岁月安然 我们如候鸟般 辗转于世界各地 却始终将故乡 郑重地别在胸口